柳青青私下找到太平大队书记吴奉民,表明自己愿意前往。吴奉民无奈摇头,脸上满是为难之色,称此事得公社领导说了算。
巧的是,主管渠道修建工作的柳志安恰好在吴奉民家,一听柳青青有意,当即拉住他,双手紧紧握住柳青青的手,仿佛生怕他反悔:“老弟,你若想去,我可以向公社申请把吴诗文换下来……不过,你还得帮我做些额外的事。”
“安哥,放心,只要我能做,保证完成任务!”柳青青激动地握住柳志安的手,语气斩钉截铁,眼神中满是坚定。
柳志安原是公社副社长,因被检举为“t属”,被贬到新龙村渠道指挥部担任民工营营长,他与柳青青同辈,所以柳青青称他为哥。
“其实额外工作也不复杂,对你来说是拿手好戏。”柳志安说,“除了治病,就是帮我搞宣传,刷石灰字,布置学习园地和大批判专栏,再帮忙管理一下伙食团,制作工程进度报表。”
“柳营长,你这是想累死你兄弟啊,三个人的活儿让他一个人干?”吴奉民听后,为柳青青打抱不平,眉头紧皱,语气中满是关切。
“吴书记,你有所不知。”柳志安笑着解释,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柳青青的本事你还不清楚?只要不让他挑石头、挖土,再多文字工作也难不倒他。况且,我也不会让他白干,除了工分,每月再补贴他三斤酒和两斤肉,技术员也就每月半斤酒、一斤肉的指标……”
“好,就这么定了!”柳青青应道,“我明天就带着被子和药箱到指挥部报到。”
当晚,柳青青便到太平公社医疗站,把自己要去水库渠道指挥部工作的事告诉了白雪。白雪听后,一下子愣住了,大眼睛里闪着光,那光芒仿若星辰,又带着一丝慌乱:“你走了我怎么办?我的医术你清楚,要是医出人命,你负责!”
柳青青故意说:“我也不想去,磨担沟又叫夹皮沟,条件太差了。公社牛大力书记一直‘关照’我,他下了指示,我能有什么办法?”
“别跟我扯这些。”白雪咬着嘴唇,嘴唇被咬得微微泛白,“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想躲开我。那天晚上我枕头下的处方,你扔哪儿了!”
“什么处方,我根本没看见。”柳青青否认道,眼神有些闪躲。“你要我再说一遍?好,我念给你听。”
白雪突然大声念道:“青果,莪术,艾叶,苡仁,雪莲花。”
“你这是干什么?”柳青青没想到白雪如此直白,正色道:“白雪同志,你的心思我明白,可我是已婚之人,你这样合适吗?”
“你想说我不道德,破坏你家庭幸福?”白雪冷笑一声,笑声中带着一丝苦涩,“你有幸福家庭吗?你结婚后幸福过吗?你一直在自欺欺人,你就是个骗子!”
说着,白雪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笔记本封面有些磨损,边角微微卷起,她狠狠摔在桌上。
柳青青脸色大变,他认出那是自己的笔记本,一直藏在自己抽屉里。“你偷看我的东西!”柳青青脸色铁青,声音因为愤怒微微颤抖。
“我就是要看,我来念念一个骗子写的诗。”白雪流着泪翻开柳青青的日记本,泪水模糊了视线,她轻声念道:
“如果有刀山我就隐居在刀山如果有地狱我就耕种在地狱只要是为了你,为了你我才远离你才颓废地隐藏昨日的自己,愿过去的所有诗句都毁灭于一场记忆愿今霄你不再因我而哭泣,为了你我愿死亡成一口枯井没有清泉且再无泪滴!”
念完,白雪脸上已淌满两行热泪,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日记本上,洇湿了纸张。柳青青点燃一支烟,烟圈缓缓上升,在昏黄灯光下逐渐消散,他幽幽说道:“我喜欢写诗,在寂寞孤独快将我吞噬时,便写诗打时间,没有特定对象。如果非要说为谁而写,那或许是你姐姐——白玉。”
“我不想听你这无力的辩解,你写诗的时间是三天前,你这辩解太拙劣,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无话可说,能把笔记本还给我吗?”
“不,我还要看。”
“那你看吧,反正你已经看了,我也没办法……我见识过眼泪的厉害。我明天上午就去磨担沟水库工地,现在得回家准备些东西。”
柳青青说完,跨出了大门。门外夜色深沉,月光被乌云遮蔽,只有点点星光闪烁。
白雪倚在门边,含泪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身影在昏黄灯光下拉得老长,直至融入黑暗。